永濑唯双麻花

      远处喊杀震天,也遥遥传入周伯季历的耳中,他虽意外,但也猜到是族人前来接应。

      他此刻被围攻,早已落入下风,亏得戎胥仲潏留手后撤,但他的身体久遭毒手,本也不在巅峰,根本不耐久战。

      暗观形势,心中定计。

      寻个破绽,杀出重围,直奔阵前大商王子的车驾而去。

      戎胥仲潏和黄衮大惊,料他欲对大王子不利,匆忙紧追。

      子羡身前的一众亲卫实在难做片刻拖延,便被周季历杀到近前。而落在后面的商兵,反成了戎胥、黄二人的阻碍。

      周伯季历怒目圆睁逼视着子羡,气魄摄人。

      子羡心头大惧,想去拉妻妃后撤。谁知侧方的子甫见势危急,跳上车身,横腰抢抱,拢着子羡便扑向车后的盾阵。

      娀姒作为有莘一族的嫡长女,也不是纤纤柔弱的女子,从小磨炼巫武,自然有功夫在身。

      她当机立断,一边将牟儿护在身后,一边出手拦阻周伯。

      “不要~”

      仲牟担心姒姨伤在周老伯手中,急切中喊道,无意间挺身向前,从她身后站了出来。

      周伯听到了他的呼喊,又见她那股子英勇不输男儿,本无杀心,便留了力,仅出拳随意扫去,将她震翻。

      就在周伯想越过车驾去抓大王子之际,神色骤变,一道微光闪在眼底,强烈的心悸,直觉身下不妥。电光火石间,伸手抄起仲牟,拢入怀中,双脚狠狠踢中车辕,将车驾翻起,借势转身后撤,罡劲全力凝聚在后背。

      只听轰隆巨响,夺目的光火自车中崩发,如雷似闪,震耳欲聋。

      狂烈灼热之气卷着残铜裂木向四周暴射,三丈方圆,碎尸血肉崩溅。

      四周兵卒一瞬间尸骨难全。

      而被子甫救下的子羡,被盾墙遮掩,侥幸得脱,而护在前面兵与盾,都少有幸免。

      子甫将子羡护抱在身前,背上也被盾碎扎得血肉模糊。

      一道娇躯抛落,正是被周伯踢翻车身而甩出的大妃。

      怎奈空中的她没有挡格,又无罡身护体的能耐,被无数铜碎刺中全身,周身已无完好。此刻摔落到盾阵中,大口喋血。

      “娀姒!”子羡推开子甫,惊恐扑来,悲怆着唤道。

      却只听到爱妻口中微弱的“受儿”两字,便香消玉殒在眼前。

      “娀姒,啊~啊~”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
      另一边的周伯季历将仲牟护在身前,虽有罡劲,但漫天铜碎犹如被罡身境高手激发的暗器,足已冲破他的抵御,他被狠狠震出,大口呕出鲜血。

      “父君!”“君伯!”已杀到不远处的周昌等人纷纷怒喊。

      仲牟被这好似天崩地裂的变化吓呆了,虽隐隐听到“牟儿”的惊呼,但头脑一片空白。

      周伯确实悍勇,重创之下,仍回身欲向周阵冲去,而身后戎胥仲潏和黄衮也已赶到近处。

      陡然,一杆急旋的短矛,自周伯季历后心狠狠扎入,贯穿了已然罡劲不足的后心,搅着脏肉穿透前胸,更向着怀中的仲牟钻去。

      千钧一发之际,他忍着剧痛,一手推开眼前的娃娃,一手以中食相拢的两指死死抵住矛尖,钻力仍将指尖削碎。

      他双膝脱劲将要跪下,却被他用最后一丝力气硬生生挺住,一大口热血径直喷射在倒地的仲牟小脸上。

      仲牟只觉血流溢满了脸颊,他努力睁大眼睛盯着身前周老伯,那道猛人身形已不见,化为眼前虚弱无力的老者。

      迎着夕阳的老伯看了看无恙的他,眼神柔下来,曾经威严无畏的脸庞上挂了丝笑容,缓缓抬眼望向周阵中目眦尽裂的众人,听着嘶吼呼唤之声,他看到了后继之子,似乎也看到了远方的岐城。

      仲牟身上没有受一丝伤,两次的相救,一次或是误救,而这一次他的命真真的被老伯以命换下。

      他的身上虽没有伤,但心已遭重锤,一刹那疼得好像心血从眼眶中喷涌,与灼热的鲜血混在了一处,不知是烈,是痛,还是哀。心抽悸起来,浑身虚软失力。

      一声“老伯~”哽在喉间,眼前一黑,晕厥了过去。

      与犹疑而顿住脚步的戎胥仲潏相比,犬亚黄衮当先冲到周季历身后,狠狠拔出穿透他的短矛,高高擎举,大喊“黄衮诛杀周季历于此!”

      周将更是被这一举动激得个个发疯般冲杀,要来抢自家君伯的尸身。

      戎胥仲潏见黄衮提腿要去踹眼前这依旧挺立的勇烈之人,心中没来由的悲伤和愤火,抢步怒掌,狠狠拍按在黄衮肩头:“杀便杀了,莫再辱他!”

      黄衮的身形被生生遏住,只觉被按住的肩膀剧痛传来,腿也再提不起,回头便要咒骂,当看到一双喷着火的噬人双眸,一阵心惊肉跳,哪敢再有任何举动。

      戎胥甸迈步越过死者,“老友,大恩不言谢!走好!”便将昏倒在地的孙儿抱起。

      姬公季历,上承姬公亶(dan)父,下启文王姬昌,勇武一世,威震商西,俘十二戎王,创周国基业,为商不容,囚困难归,余晖落尽,自有诗云:

      孑孑王?(zhan),兴我周川。

      戎之虎臽(xian),敌之犬散。

      陟我归岐,殇我勇季。

      烈哉悲哉!使我哀哀。

      ……

      周昌当先冲阵,本杀得浑身是伤,待见得父君惨死,一时急怒攻心,心血吐出,便软软倒去。身遭周将大惊失色,纷纷护住,也渐渐冷静下来,知道寡不敌众,又有戎胥甸这等强者在,已是无力回天。于是顾不得再去抢夺尸身,护着大君子缓缓退去。

      戎胥甸也喝阻了自家精锐,令后撤的周人压力骤减。

      子羡依旧坐在地上,对周遭不闻不觉,抱着妻妃残躯恸哭,哪顾得了对商兵发号施令。

      岂料乱阵中,骤然有一兵卒暴起冲来,以手中铜矛俯刺子羡。

      经过适才之乱,将领们早已聚拢,严密戒备,虽变起仓促,但也能及时拦阻,数盾驾住来矛,数矛将其刺倒。

      就在众将以为可以松口气时,那倒地的刺客,头盔下露出腥红而邪异的双眼,一窜而起,疾速前扑,刺出如野兽般锐利的指甲,狠狠插向子羡的腰腹。

      好在子羡身旁有将领及时扑开他,锋利长甲竟将将领的铜甲深深切开。

      但这一阻挡足以让戎胥仲潏抢到近前,重重一掌斩在刺客身上。

      随着脊骨断裂之声,摔出的刺客扑倒数名商兵后,竟然再次跃起,向远方疾遁而去。

      整个刺杀,始终未吭一声,重伤下依旧完好脱逃,令人瞠目结舌,暗道诡异。

      戎胥甸抱紧怀中昏厥的孙儿,并未追击,这一连串的变化,早让他心惊肉跳。加之怀中这苍白无血的小脸,心焦万分。

      是心煞引发凶劫,还是凶劫激发心煞,但他担心孙儿此刻有性命之忧!

      之后,自有商兵高手追杀下去,但这一搅扰,各方都已无心再战了,纷纷撤离了此处大凶之地。

      落日下的荒野像是披染了血红的衣纨,喧嚣缓缓沉降,留下了难得的安静,唯有无数尸身诉说着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。

     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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